文 / 曾雅鈴、張晏慈 ( 國立暨南國際大學諮商心理與人力資源發展學系 )

圖 / 連慧君 ( 國立暨南國際大學諮商心理與人力資源發展學系 )

 

對於移工們而言,流動是為了更好的生活,台灣即將邁入超高齡化社會,許多長輩的照顧責任落在這些非親非故的陌生人身上,居家看護在這之中提供長輩個人照顧、情感支持、工具性支持,如:準備餐點、陪同看病等。

我們在埔里訪問了分別來自越南與印尼的居家看護,他們有著不同的經歷,唯一相同的是她們都是憑著自身的能力或體力換取一份足以溫飽、足以安頓家人的薪水。

 

|第一次來到台灣的她|

「老公不好,她會打我」、「在那裡種田錢很少,養不起三個小孩」「很想小孩,但我回不去」,她中文不好,簡單的言語卻道出來台灣工作的深深無奈。

她來自北越,已經來台灣九個月了,這是她第一次來台灣。阿嬤重聽,沒辦法走路,老闆開藥局很忙,所以聘僱她來幫忙照顧阿嬤,而她沒有休閒、沒有放假、沒有朋友……

訪談的那天下午她坐在另一位印尼移工的旁邊,阿嬤和另一個阿公在曬太陽,這兩位移工僅是點頭之交,但她們做著同樣的事情—滑著手機—視訊、和家鄉友人聊天。

當天訪問時,阿嬤一直要她帶她去走走,她說:「阿嬤每天吃飽飯後都要散步,一天要走很多次,阿嬤晚上睡不好,會拍我起床,我都沒睡覺,很累」、「老闆對我不錯,可是照顧阿嬤很累很累」她必須配合阿嬤的生活作息,阿嬤想做什麼就要跟著阿嬤。「一個月17千,很夠了」她每天要煮早、午兩餐給阿嬤吃,晚上老闆會用,但因為吃不習慣台灣菜,所以她晚上會自己煮自己的,僅能將思念隨著一道道家鄉味吞入肚內。

|來自印尼的她們|

台灣工作邁入第五年了,為了家計,儘管他們在印尼已經有了家庭,還是來了台灣,「在台灣工作一個月的錢,在印尼要工作兩個月啊!」她們說,以她們的學歷,在印尼的工作大多都是工廠的女工,薪水也不高。在台灣照顧老人雖然辛苦,尤其她們還要負責「阿公」、「阿嬤」以外家人的起居,舉凡洗衣到備全家人的晚餐,都是她的工作範圍,但至少是足以補貼家計的。

「有時候阿嬤晚上不睡覺,我在旁邊也不敢睡」問起最難適應的事情,一位照顧失智阿嬤的移工說著,因為擔心阿嬤會亂跑,所以要小心翼翼的,把自己所有的心力放在阿嬤身上,儘管失智的阿嬤有時候會無意識的對打她,但她對於這份工作還是要忍耐,當自己的家人在照顧;而另一位則是照顧高齡93歲的爺爺,因為爺爺行動不便,對於爺爺的日常起居也是相當需要勞力的,舉凡洗澡、臥床都需要她的協助。對她們而言,推阿公、阿嬤到活動中心旁的公園散步,是她們在工作之餘,可以喘息的時間,用著她們的母語聊天,互相說著彼此的生活。談到假日,她們為難地笑了笑,「有些放假要扣錢啊」她們說,對於這份工作,運氣也很重要,遇到的老闆(雇主)好,他就會給你假日,但普遍雇主都不喜歡她們交男朋友。

訪談尾聲,坐在一旁失智的阿嬤嚷讓著要回家的聲音也越來越大,只見移工大姐搓了搓阿嬤的手,輕輕地跟她說:「阿嬤時間還沒到,等一下再回家啦!」面對這份工作,雖然背後有著許多無奈的故事,但她們仍溫柔地對待她們不在名義之上的「家人」。

|來台十一年的她|

她來自越南,而今年是她來到埔里的第七年,在兩年前她面臨了一位阿公的離世,雖然是工作關係,但是當一個照顧四年的人離開身邊,心中總有一股酸酸的感覺,說不難過是騙人的。

但是為了繼續工作賺取生活的費用,她不得不去接下下一個照顧的任務,而這樣的照顧,走到了今天也已經是第三年了,為了要照顧阿公,她需要和阿公睡在同一間的房間,當阿公有需要的時候都必須強迫自己起床來照顧阿公,這樣如此辛苦的工作,薪資待遇卻是僅有一萬七千元,以及外加五百元的加班費,講到這裡也讓她不經感嘆地說:「生活過得去,還能寄錢回家,可以了。」

當問到什麼時候可以放假,她笑著回應:「每個月會有大概一天可以自己外出。」而這一天,是她最期待的一天,一早將阿公安排妥當,接著打理好自己,她終於能褪去看護的角色,享受久久一次的休假。

至於她與雇主的關係,她只笑笑的說:「遇到了好雇主,但是阿公難照顧;遇到了好照顧的阿公,卻遇到了不好的雇主」並且用著微笑的方式,不發一語,默默看著前方的阿公,而對話也因為阿公的呼喚,在此停了下來。

每個離鄉來到台灣的移工或是新住民背後都有著不同的故事,居家看護她們為了自家家人的生活,而選擇入住陌生人家中,究竟這些看護們是「融入家中」的半個親人?抑或是清清楚楚隨時叫停的勞雇關係呢?我們能夠呈現的僅是移工們眾多故事中冰山一角,這些異鄉人不約而同匯流到台灣,撕開他們身上重重的「移工」標籤,會看見一張張各有姿態的臉,帶著各自的故事嵌入了台灣繽紛的風景。